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亮萍洪荒般的空虚,双脚如踩在云上

发布时间: 2017-07-26 18:45 

  过了白露,天气渐凉,农事淡下来了。闲来无事,母亲又念叨起亮萍,问我想不想去周家角,谁不想去啊?好久不见表姐,现在咋样了呢?母亲挎了一个腰子篮,装了几个塔饼催我起程。快到午饭时,看到舅舅家的烟囱,冒着淡青色的炊烟,我闻到了饭香。进得厅堂,止有亮楠在灶间烧饭。亮楠说,亮萍在学裁缝,学了一个多月了,师傅是周元康。前一段时间出门在外,这几天在村里,给周德奎做衣服。德奎下半年要做新郎官了。

  

  亮萍是在德奎家吃的饭,按照规矩,百家师傅走到哪吃到哪,德奎是打鱼的,家境不好,也要撑这面子。母亲啜了几口饭,便去德奎家看望亮萍。

  

  亮萍脸如春花,撂下手上的碳烧铜熨斗,笑着出来迎我母亲。元康师傅也抬起头来,手上的针线没停,灵巧地在酱红夏布上游走。我母亲跟他打招呼,彼此认识,都没有客气。亮萍在师傅前不拘谨,性情倒是内敛了好些,那件伤心的事已经翻篇,淡远了,痕迹还是有的,但也许是做裁缝改变的吧?做裁缝的,手巧,话少,沉静如平湖秋水。元康也是,不了解的以为他架子大,其实不是,内敛罢了。手艺百工,哪有端架子走江湖的?

  

  周元康是大师傅,白溪镇上名声当当响,外埠也时常来邀活儿。他做的男式对襟一字扣,女式斜襟琵琶扣算是一绝,方圆几十里无人能出其右,有句顺口板是这样的:

  

  想敞亮的敞亮,

  

  想抱身的抱身,

  

  媳妇想媚儿呢,儿郎想精神,

  

  讨元康的衣裳来衬衬。

  

  “阿拉亮萍跟牢元康大师傅,是伊的福气。”母亲套近乎。

  

  亮萍乖巧,接着说:“是我的福气。”

  

  元康师傅说:“亮萍记性好,手脚利落。不用多久会出师的。”

  

  “要学到元康师傅的本事,保亮萍一辈子也不行。”母亲马上堵住元康的话头,“亮萍你要学下去,跟着师傅有肉吃。”

  

  我仿佛闻到了肉香。

  

  德奎打鱼回来了,手里提着两条俊爽的白鲳,鲜活得很。

  

  回来的路上,我想,亮萍表姐以后每天都有鱼有肉吃,真是好福气。

  

  转眼就到了年关,空气里飘来炮仗百子的硝烟味,略有点呛鼻。打好了年糕,用箬叶印上花点,润白如玉,鲜红如花,温软如乳。备了甘蔗、荸荠、柑橘、酥糖,松仁片、云片、白片,奉上年糕,祭过灶神、土地、祖宗,然后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。东家西邻串门守岁,喝茶唠嗑啄瓜子,满地铺满了碎壳红纸屑。旧年走了,新年的太阳升起,满含着笑意,像清爽的青年。

  

  走亲拜年先访舅。

  

  舅舅从白溪镇上回来,看来心情大好,硕大的酒糟鼻,玫瑰色的红脸膛,像一尊活佛。亮栋亮桢亮楠个个勤快,扫的扫,切的切,烧的烧,井井有条。亮萍招待客人,递茶水,端瓜子,抹桌子,一溜顺,像只飞进飞出的燕子。

  

  这回多了一个小伙子。

  

  我刚到舅舅家就看到他了。高个子,眉清目秀,很是齐整,穿藏青中山装,卡其裤子,裤腿上有笔挺的折痕,皮鞋上过油,不像是种田人。他跟着亮萍叫我母亲“大大”,自来熟,嘴又甜,一下子和母亲打得熟络,好像从前就已经是我母亲的内侄了。我忽然深感哀伤,觉得母亲和亮萍被这小子哄骗了。

  

  他递给我几颗大白兔奶糖,我看着他,没接。

  

  “大哥哥给你糖,怎么不要呢?你接着呀。”

  

  我依旧不接,看着他,陌生得紧。

  

  亮萍从他手中接过奶糖,塞给我。

  

  他们坐在一起,聊开了,室内欢声笑语,茶烟里袅袅升起一股祥瑞之气。左邻右舍的几个女人,伸着脖子向屋里张望,眉来眼去;几个熟的,借故进来,为的是近距离瞄瞄这小伙子,这是她们接下来重要的谈资。

  

  “我是施家场的,施凤章。航运公司开客轮的。”

  

  满桌亲戚的脸上都露出钦羡的表情,大妈婶婶不禁张开了嘴,眉头舒展开来,想像着已经乘上了去县城的客轮。

  

  我也似乎乘上了客轮,它前行时,屁股后面奔涌着白浪,两岸的浪花穷追不舍,水边的芦苇摇荡呐喊,鸥鸟惊起,壮美无比。

  

  我忽然觉得,他是配得上亮萍的。亮萍和他一起,会有福气的,将来一定会到城里去的。亮萍天生就是凤凰,这个地方盛不下她,她定要飞到某个遥远的地方的。

  

  亮萍结婚了,她才二十一岁。那是一个冬天,天冷得出奇,屋檐上挂着粗的细的冰棱,折射着清亮的晨光,融和着昏黄的暮光,好像一直没有消融过。邻居家的小猪死了,说是冻死的。菜圃里的浇菜看起来像硬梆梆的石块。母亲说,照这样冷下去,菜园周围的木槿也要冻死的,以后就长不出花来了。

  

  “那亮萍姐家的木槿呢?”

  

  “那也难说了。”

  

  “这瘟天,快点暖和吧!”

  

  “呸呸呸,天老菩萨怎么能骂的,快收回!”

  

  母亲连忙塞住我的话头,连连说:“罪过,天老菩萨,小孩子不懂,瞎三话四。”

  

  但这天气,影响不了亮萍姐姐的婚事。

  

  舅舅家里挤满了亲戚客人,热烘烘的。元康大师傅也来了,面南靠北,一袭中山装,熨烫得一丝不苟,沉静端整地坐着,位置在我小舅周锦明之上。亮萍穿一身锦缎红袄,胸前是烫金牡丹凤凰大团花,从后屋里出来,照得厅堂霎时明亮起来,本家的几个大妈啧啧地赞叹起来:

  

  “哎哟,这样齐整,凤凰。”

  

  “亮萍好福气阿。”

  

  “嫁妆比德元家即多不少。”

  

  “侬多看看阿!”

  

  亮萍没有小媳妇娇羞的模样,也没说话,用目光和亲戚朋友交接,像要把他们,把往事一一记在心里,拿到新的家里去。临别的饭并不好吃,舅妈背过身,低下头擦眼眶。亮萍坐了首席,并不吃东西,陪嫁的两个姑娘说:

  

  “吃点吧,别饿着了。”

  

  亮萍没有作声,只是微微地笑着。本家的几个相帮来倒茶,倒了三次,这样的话说了三遍:

  

  “亮萍,你经常要来喔。你嫁了,周家角的颜色也淡了。”

  

  这样一说,勾起了几个小伙子的心事,好像一件好东西要送人了,大家不舍起来,热闹的空气里有了三分惆怅。

  

  大舅坐在里屋不出来,说是坐骨神经痛,不能活动,这几天劳心劳碌,没睡好,眼睛发炎,眼眶老红着,不舒服,不出去了。乡里的老同事来贺喜,说你们别叨记着我,自管好吃好喝。

  

  天知道,大概最伤心的是他了吧?

  

  施凤章来迎亲,开来一个小汽轮,洋派了,停在团金桥边石埠头。嫁妆不少,堆在厅堂里,一坐小山:缝纫机、收音机、自行车,手表戴着,银光闪亮,还有箱桶盆柜、锅碗瓢筷,该有都有。送嫁妆的队伍一长溜,穿过亮萍的木槿篱笆,走过长长的龙埂,搬到汽轮上。爆竹一响,新娘启程。小舅锦明背起亮萍,人群让开一条道来。前面鼓乐嘭嘭,后面人群鼎沸。妇女哄上去抢桌上的糖果糕饼,小孩子被挤得呜里哇啦叫。

  

  施家场上同样热闹。都知道施凤章那小子要娶来一位貌若天仙的小媳妇,女眷们怀着看戏的心情来凑闹猛,男人和小伙子躁动不安,心里满怀着期待。

  

  像是等待着一场戏里的名角。

  

  亮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,女眷们惊叹调笑,男人们都呆立在一边,有没有在妒忌施凤章的呢?柴灶上的铁锅里,忽然没有了香气。

  

  新郎的房间里挤满了妇女和小孩。表姐亮萍安静地坐在床沿上,床上的红被整整齐齐地叠成二座山。施凤章挤不进屋子,有一个妇女嗓子大,喊:“新郎看不见新娘子,猴急煞了。”屋子里哄笑起来。

  

  施凤章被人群一挤,鼻梁磕碰到箱子的角,出血了。他抬头,捂住鼻子。有人看见了,叫起来:哎呀,不好,新郎受伤了。

  

  亮萍站起来,想过去,似乎挤不过去。众人一阵忙乱,处理了伤口,所幸磕得不重,很快血就止住了。大家相互埋怨,谁都没有责任。

  

  闹哄哄乱过一阵。母亲带我到新房外面,她要看看新郎的家,我呢,站在院子里。乡下人家都有一个院子,这院子里有一枝很高的蜡梅,上面结着几个红灯笼。雪还没有散,蜡梅的香气徐徐而来,那香气,幽、远、醇、凉,仿佛从遥远的天际喷涌出来,又隔了千年万年、千里万里赶来似的。

  

  好多年以后,那香味,蜡黄的花苞,那红灯笼,还有施凤章的鼻血,仍留在我的记忆里。

  

  施凤章驾驶的客轮,属大云县运输公司,走的是罗云线,从罗甸往返大云,沿途经过泥公桥、打鸦桥、干窑、仙婆桥、陆家桥、万春桥、茶灯庙、景绣庵、周家桥、接济庵,转过一个弯曲,进入三条水路交汇的大漾,再往前就是县城大云埠了。沿途散落着一些破落的古祠旧庙,残砖断垣。一侧是老石塘,留下过纤夫的足迹;另一侧是桑园耕田,河水日侵夜蚀,河沿曲曲弯弯,百草丰茂,芦苇丛生。

  

  四月的一个清早,施凤章洗漱完毕,叫来施悦、施畅,这对龙凤胎姐弟四岁了,缠住了凤章:“爸爸今天不能去上班。”

  

  “为啥呢?”

  

  “不行,就不行。”

  

  “想糖油绳了,是不?”

  

  “不要。”

  

  两个孩子都说不要,一人一条,死死箍住他的大腿不放。施凤章迈不开腿,不知道怎么办好。亮萍出外做裁缝两天了,今晚才回来。

  

  “哎,悦悦……你们,要听话,晚上给你们带奶糖……”

  

  “要爸爸,不要奶糖!”

  

  正在纠缠的时候,孩子奶奶出来了,连哄带骗,生拉硬抻,才算拉开了两个孩子。施凤章出门,后面传来两孩子歇斯底里的哭声:“……不要走呀,不要走……”

  

  这天施凤章驾驶的客轮是60匹马力的“后勤号”,后面拖挂一艘“07号”客驳。船上乘了近一百号旅客。一声长笛,客轮排开碧水,徐徐驶出罗甸口岸。

  

  船至干窑附近,轮船忽遇水关故障,施凤章关停动力机组,两名机械工立即抢修,大约十五分钟,故障排除,继续起航,直向仙婆桥。过仙婆桥,轮船左侧船舷擦碰了桥石,驾驶室内有轻微的震动,船头向右略偏了一下;至陆家桥,客驳右侧船舷碰撞桥石,客驳震动,客驳大副传话到驾驶室里,告知船况。这种情形,在凤章的驾驶经历中并不多见,风静波平的日子,怎么会这样?凤章心里卟地沉了一下,手握紧舵把,提醒自己集中注意力。

  

  陆家桥停靠时,又上了十来号客人,船上乘客已近一百四十人。由于前面耽搁了一阵,赶火车的客人心急,凤章便打了快车,车速达一千二百转,转轮翻卷起巨大的波浪,轮船拖着客驳全力向前驶去。

  

  万春桥畔芦苇凄凄,三孔拱桥伫立于水波之上。前面就是万春桥了,凤章拉响了过桥的汽笛,打了慢车,车速降下来,轮船头中正平稳,徐徐进入桥孔。

  

  平静的河水,潜流深广,河道右面水浅,左边水深,肉眼难于辨别,但水差引起的吸水反应,驾船的施凤章明显感觉到了,他凝神屏息,操控着轮舵。后面的客驳钱来生推开了橹前舵,船头靠左。水手蔡老虎没有及时拉缆绳,客驳与前面的客轮偏离了直线,钱来生一急,错误地推开了橹后舵,客驳的船头偏右,深深地撞向桥脚石——

  

  一声闷雷震撼大地。

  

  右侧桥柱倾斜,倒塌。上面的二块巨石掉下,打在客驳船头,船身倾斜,船头入水,平静的河水发飚了,猛烈灌进船舱。船舱内一片混乱,尖叫声,呼救声回响在万春桥平静的天空下。

  

  生命危在旦夕,客驳里的七十来名旅客,向船的两侧窗门涌去。

  

  前面的客轮,被拖着渐渐倾斜、下沉……

  

  周围群众闻讯赶来营救。

  

  凤章从窗洞里拉出了三名乘客,再次跳入河中。一个女人的手把他拉住。他奋力把女人推向岸边,又下水救上一个男子。

  

  钱来生抱着一具尸体放声大哭。

  

  凤章再次潜入水中——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。

  

  ……

  

  亮萍赶到万春桥时,两岸的桑地已推成平地,芦苇砍倒了一大片,万春桥止剩两侧的桥孔,孤独而凄美。人声鼎沸,哀鸿遍野,日光惨白。

  

  抢救还在进行。

  

  打捞上来的尸体,排列在河岸两侧,有人寻找证件,查明身份。周围群众还在赶来,已达万余人。

  

  亮萍洪荒般的空虚,双脚如踩在云上。好不容易挤进人群,她眼前的凤章,脸色惨白,双唇紧闭,安静地躺着。

  

  她眼前一黑,一个趔趄,栽倒在地……

  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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